Skip Global Navigation to Main Content
Skip Breadcrumb Navigation
Official Text

文獻篇: 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卜睿哲對北美台灣商會年會演講詞伊利諾州芝加哥一九九九年六月廿六日

首先我必須向北美地區各台灣商會致敬。貴會與所有會員強化了在美國與加拿大生活和工作的台灣人社群,並且也是聯係美國與台灣之間,商務、投資及專業交流的重要臍帶。各位更對自己所居住的社區貢獻良多,使其成為更理想的居住地。部分由於各位的努力,台灣的經濟今年看來會回升,因此會比任何一個鄰國更妥善地度過亞洲金融風暴。各位真可以為你們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引以為傲。

今晚,我想就美國與台灣關係的三個層面,跟各位談談我的看法。首先我想談的是台灣本身的一些事,其次是美國的對台政策及台海間的問題,最後是討論華盛頓與北京的關係,這個關係在最近數月惡化,尤其是中國駐貝爾格勒大使館被誤炸的悲劇發生之後,但願這只是暫時的。

台灣奇跡

對台灣本身,我認為偶而退一步來看,體會一下台灣人民在我們有生之年所創造的驚人成果,是非常重要的。

五十年前,國民黨政府撤退到台灣時,幾乎沒有能力抵抗人民解放軍侵犯台灣。當時台灣的經濟情況很差,國民平均生產毛額不到二百美元。本地人與大陸來的政府關係緊張敵對。四十年前,台灣政府才剛開始訂立日後以外銷為導向的經濟成長及為台灣人民帶來繁榮的政策。但當時的國民平均生產毛額仍舊低於二百美元。而前一年,一九五八年,三軍在美國的支援下,抵抗猛烈的炮擊,保住金門。三十年前,國民平均生產毛額提高為三百二十美元。戒嚴法依然施行。此時尼克森總統秘密開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接觸。二十年前,台灣遭遇與美國斷交及終止中美協防條約的打擊。當時大家非常擔心,與美國新的非官方關係架構是否對台灣有利。而國民平均生產毛額雖提升四倍,卻仍只有一千七百六十美元。十年前,又成長四倍到達七千美元左右。當時政治自由化與民主化剛剛起步。與大陸的貿易正逐漸成長,但投資仍受到限制。

到一九九九年的今天,台灣已是個現代化、都市化、富裕、以中產階級為主,且越來越都會化的社會,國民平均生產毛額也已超過一萬三千美元,與五十年前窮困的農業社會相比,真可說是天壤之別。與美國的實質關係也是空前的良好。與大陸的經濟相互依存度越來越高,雙向貿易超過二百億美元,已簽約的投資超過三百五十億美元。這也是僅僅五十年前所無法想像的事。最重要的是,台灣有了蓬勃發展的民主制度,政府必須對民眾、立法院、國民大會、及大眾媒體負責。這種脫離過去嚴厲威權制度的政治轉型,比台灣的社會與經濟現代化更為耀眼,因為民主化過程並不容易,而台灣在轉型的過程中,安定並沒
受到影響。這是過去半個世紀中,政治和平轉變最突出的典範之一, 也是中國大陸可以借鏡的地方。

各位,我對台灣盡量保持客觀。我也察覺到台灣經濟的現代化帶來了一些問題,如環境污染,而社會變遷也衝擊到傳統的家庭制度,並衍生出青少年犯罪等問題。認同問題成為廣泛辯論的課題,大眾關切金錢、貪污、與幫派在政治中的角色。有人認為精神價值觀已淪喪,必須加以重振。這些都是嚴重的問題,是任何現代開放社會都有的通病。然而一般來說,這是成功而非失敗所帶來的副產品。當我們即將邁入二十一世紀時,台灣已然跟上民主、全球經濟整合及資訊革命的潮流。身為工作以台灣事務為主的美國人,我不願拿過去五十年的任何時段來與現在交換。

過去五十年的進步,很多都在最近的十年裏才看到成果,這是非凡的成就,是所有台灣人民,包括各位在內,都可以引以為傲的成就。而且,它應該帶給台灣當局與人民對未來的信心。成功面對了過去的挑戰,他們必能克服將來會面臨的挑戰。既能夠克服過去的重重障礙,也必能克服未來要面臨的障礙。當面臨困境時,人很容易失去信心,並且忐忑不安。然而,我認為台灣當局與人民若能退一步,回顧一下他們不顧任何艱難困苦所獲得的成就,這種輝煌的紀錄應可消除任何新的惶恐不安。當然人不能太過自信,但也不能過度憂慮。

美國與台灣

我認為台灣當局與人民必須保持信心的理由之一,是美國的政策。過去五十年裡,美國致力於在東亞地區,創造一個有助於和平、穩定及繁榮的環境,台灣也得以在其中求發展。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們的經濟顧問所提供的意見,導致四十年前的政策改變,繼而創造了台灣奇蹟。台灣起初當然不會接受美國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放,不過我相信回顧過去,許多人都會同意這不是零和遊戲,且美中關係良好時,對台灣的安全與繁榮更有利。十五年前,台灣海峽兩岸常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並少有經濟上的往來。有誰真的想要回到那種狀況?

此外,美國民眾、媒體以及美國政府都廣泛支持台灣。雖然美國國會及行政部門時有意見相左的時候,但多半是針對執行細節而非目標。對於基本目標,雙方是具有廣泛且深入的共識。

基於美國在廣大的民意支持之下,致力於在東亞建立有利的環境,當然對台灣的安全會長期保持關切,未來也會持續關切。廿年前所制定的台灣關係法,確立了此種關切的法律地位。此法授權行政部門對台灣銷售武器,以確保其充分的自衛能力。它同時明示,任何企圖以非和平方式來決定台灣前途的作法,將對西太平洋的和平與安全構成威脅,也會引起美國嚴重關切;我們應維持適當的能力,以抵抗任何訴諸武力或其他強制方式,危害台灣人民安全、或社會經濟體制。美國對台灣關係法各條款的承諾與過去一樣的堅定。兩個月以前,柯林頓總統表示:「我們的利益繫於台灣及中國、台灣海峽及該地區的和平與穩定,以及以和平方式解決雙方的歧見。我們將採取必要的行動,來保護我們的利益。」

此外,我堅信台灣人民不必擔心美國處理兩岸關係的方式,那是我們一個中國政策的一部份。此種處理方式遵循五個原則:

* 美國堅持台灣海峽問題必須以和平的方式解決。
* 美國政府相信,具有建設性及有意義的對話及兩岸的交流,是解決兩岸歧見的最佳方法。
* 美國政府認為這些歧見必須由雙方自行解決。
* 美國對兩岸對話將保持公正,不會對任一方施壓。
* 美國政府認為,任何北京與台北所達成的安排均必須為雙方所接收。同時由於台灣的民主制度,任何這類的安排最後都必須獲得台灣人民的同意。

據我所知,台灣有些人以類似雷射的眼光,注意到我的好朋友陸士達,在三個月前鼓勵兩岸達成「中程協議」的談話。有人擔心他心中可能已屬意某種特定形式的協議,而美國實際上是想強力促成這種協議,且這種協議會對台灣不利。坦白說,我認為這些人反應過度。

陸士達先生所提的「中程協議」,是指非最後解決方案、非全面性、非整體性的協議。不過他心中所想的是客觀上可達成、有意義、可顯著降低兩岸緊張關係的協議。我們同意台海問題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解決。可是既使沒有全面性的協議,台灣人民不是也能藉著這些有可能達成的協議,來降低緊張關係,擴大合作並因此建立互信?

美國無意於就台海問題建議或指定實質的解決方案。其實陸士達先生說得很清楚,必須由兩岸,而非美國,來達成這些協議,因為只有他們能夠就其最迫切的問題,找到平衡雙方利益的特別解決方案。

陸士達先生談話中所提到的關鍵語詞,且最應受到注意的語詞是「創意」。台灣海峽的情況比三年前更為穩定,可是還不算穩定,這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我們希望雙方展現創意,找出更能促進穩定、降低緊張,以及可利用合作機會的方法。台灣應該有信心朝此方向努力,部分是因為台灣知道美國贊成這些目標。

有人會問:「當中華人民共和國部署彈道飛彈指向台灣時,台灣如何能展現信心與創意?」那是個好問題。我第一個答案是,歐布萊特國務卿三月間在北京所發表的聲明,她敦促中華人民共和國考慮對其飛彈部署的反應,並有所節制。歐布萊特國務卿表示:「中國應該集中精神於問題的根源,即飛彈的擴散,而不是去在意一個尚未作出的有關部署防禦科技的決定...。沒有比運用與台灣正在發展中的對話,以建立互信並減少認知上對飛彈或飛彈防衛的需要,更能符合中國的利益。我的第二個答案是,美國未來是否要提供尚不存在的戰區飛彈防禦系統給台灣,將根據台灣關係法以及對台灣安全的考慮來決定。美國政府當然未曾將台灣排除於取得該防禦系統之外。

因此台灣的人民不僅要對自己的成就有信心,也要對美國的角色及其長期的政策具有信心。華府相信台北與北京具有解決雙方問題的創意,也將繼續鼓勵他們這麼做。但是美國不會強加其本身的解決方案。

美中關係

現在讓我把話題轉到美中關係的趨勢上。我們都知道,五月七日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被代表北約執行任務的美軍飛機誤炸一事,是個錯誤的悲劇,這絕非北約或美國政府有意的。意外發生之後,美國政府迅速採取適當行動,表達我們的歉意和哀悼。柯林頓總統親自與江主席聯絡,表達我國最深切的同情之意。此外也對此一事件進行徹底的調查,調查結果也在最近向北京方面報告。整個事件中,美國自始至終力求恢復和北京之間關係的穩定,並尋求重新創造出一種氣氛,讓雙方可以拉大合作的可能性,並以謹慎的態度處理彼此之間的歧見。

主要的問題在於盡管有對爆炸事件的反應和雙方關係中其他的問題,北京是否準備恢復美中關係,到更能有所作為的程度。美國當然不願見到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之間的緊張關係再升高。相反的,我們努力尋求和中國建立友善、具建設性且合作的關係。美國政府相信,真誠的道歉,對事件的調查,再加上調查結果報告,應足以讓整個事件劃下句點,進而促使雙方回復到更穩定、更有活力的關係上。在一些領域,如北韓、南亞(兩個現階段充滿緊張的區域)、波斯灣、大規模殺傷力武器管制、環境保護等方面,華盛頓和北京的合作能夠也確實會對世界和平與穩定,有重要的貢獻。尤有甚者,我們兩大經濟體有極大互惠的空間。順帶一提,讓我談談我的感覺,台灣明白這不是個零和遊戲,而且當美中關係惡化時
,台灣本身的地位就變得更不確定。

毫無疑問,有人會揣測,也許這次美中關係面臨危機,代表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可以藉機施壓,要求美國在像台灣、世貿組織入會案、人權、西藏和武器擴散等問題上讓步。這些揣測都不正確。美國在這些方面的政策,都是經過明確且長期對美國國家利益和基本價值觀的評估後才決定的。美國的基本利益絕不會因為貝爾格勒的誤炸事件或中國對此事件的反應而有所改變。

至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入會申請案,在朱鎔基四月初訪美時,雙方已就商業上可成立的協定內容達成重大進展。誤炸事件發生之後,這些貿易談判已經中斷,美國政府正等候中國通知,它準備要重新恢復入會談判。

關於台灣的入會案,美國的立場清楚而一致。只要台灣準備就緒,就應該可以入會。台灣的入會案應建立在其本身的商業條件上,在考量其申請案時,不應受到中國入會案的影響。台灣在解決實質問題上持續有很好的進展。另一方面,不是所有世貿組織的會員國都跟美國立場一致,而世貿組織是個多邊組織。所以情勢將如何發展尚有待觀察。

就長期來說,美國對中國的長期策略必須是像柯林頓總統在四月說的,鼓勵中國朝正面發展,以幫助中國對內成長為強大、繁榮和開放的社會,凝聚為一體,而非分崩離析;對外讓中國成為促進禁止武器擴散、貿易、環境和人權等國際規範體制的一員。過去廿年來,中國已逐步朝這個方向前進,部分是由於台灣和大陸之間已發展出來的經濟合作。我們都應該期望這種情形能夠繼續下去,因為這對東亞地區整體,尤其是台海兩岸的和平穩定和繁榮都有助益。

結論

我們當然無法預測中華人民共和國在下一世紀將如何演變。我們既無法推斷它會成為具建設性的參與者,也不能肯定它會是造成分裂的破壞者。所以我們需要務實和平衡。就如同柯林頓總統所強調的,我們認為我們必須從好的方面去努力,不過其方式必須讓我們在萬一事與願違時,不致於毫無招架能力。

台灣同樣也需要把眼光放實際。它所處的大環境並非全然平?無波。它也絕對無法不為最壞的情況作打算,而美國則會幫助它做好準備。台灣沒有必要以行動激起海峽彼端最嚴重的擔憂或誤判。它反而應?眼於最好的情況,並且盡力實現這個目標。的確,台灣對大陸的經濟成長和社會福利已有貢獻,它本身也是個活生生的民主政治的典範。透過創意和政治意願,在另一端也有同樣的創意和意願下,台灣可以促進大環境的和平。

這樣的務實眼光需要信心來加以強化。台灣的人民應該從他們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就中汲取信心。他們也該對美國保持高度的信心。他們應該相信自己有能力以創意來解決兩岸問題。他們更應該了解,美國相信台灣人民有充分的智慧和深謀遠慮,會支持對台灣的未來負責任的處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