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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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區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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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之家不能持久』。我相信我們的
政府不能永遠忍受
一半奴役一半自由的狀況。」


亞伯拉罕.林肯
一八五八年六月十七日於伊利諾州斯普林菲爾德

 

十九世紀中葉,世界上任何國家都沒有像美國那樣使其它國家感到興趣,也沒有任何國家能像美國一樣吸引那麼多著名的遊客,其中的一位是法國政治作家亞力克西斯,德,托克維爾。他在一八三五年首次出版的「美國的民主」一書,贏得了歐洲大陸的衷心歡迎。人們對於這個新國家的實況,也逐漸有了好感。到波士頓的旅客們,發現這個城市和海灣是美麗的;他們看到「一個又一個欣欣向榮的城鎮,諸如尤蒂卡、錫拉丘茲和奧本」,都是在荒野上建立起來的。他們在北方幾個州旅行時,發現「每一個州在農業、商業以及大規模的公共工程上,都清楚地顯示出繁榮和迅速發展的景象。」

國家的領土已跨越叢林、原野、和山嶺。在這廣闊的土地上,住著二千二百萬人民,組成一個擁有三十一個州的聯邦。這一片希望無窮的大地,以前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斐然的成績。在東部,工業欣欣向榮。在中西部和南方,農業興旺發達。此外,鐵路網把每一個開發了的居住區連接在一起,而加利福尼亞州的礦藏,像一股黃金洪流似地流入了各種貿易渠道。

因為有廣漠無垠的大草原和迅速增加的人口,中西部也充分分享了美好的時光。歐洲和國內較早建立的居民區,都需要中西部的小麥和肉食。節省勞力工具的應用,最主要的是麥柯密克收割機的使用,使農業生產獲得史無前例的增長。在一八四八年的收割季節,使用的收割機約有五百台;到一八六0年已增加到十萬台以上。而小麥的產量,也從一八五0年的三十五億公升增加到一八六0年的六十一億公升,其中一半以上是中西部生產的。

促進西部繁榮的最主要因素,是運輸工具的大量改進;自一八五0年至一八五七年,五條鐵路幹線穿越了阿巴拉契亞山。在擴展鐵路網的過程中,南方初期只建造了一小部份,到十九世紀五十年代後期,才有一條延伸的鐵路幹線,貫穿了群山,把密西西比河下游和南方大西洋海岸互相聯接起來。

不過,來訪者很快便會發現,事實上存在兩個美國:北方的美國和南方的美國。由於發展速度不平衡,地區間的和睦已受到潛在的威脅。新英格蘭和中部大西洋沿岸各州是製造業、商業和金融業的主要中心。這一地區的主要產品,有紡織品、木材、服裝、機械、皮革和毛織品。同時,航運業也已相當發達,掛著美國旗的船隻,載著各國的貨物,航行在七大海上。

在南方。雖然沿海一帶產稻米,路易斯安那州產糖,邊區各州種植煙草和其它農作物,還有一些零星製造業,然而,主要的財源是棉花。由於海灣平原的肥沃黑土得到了充分開發,棉花產量在十九世紀五十年代幾乎增長了一倍;貨車、駁船和火車把大捆大捆的棉花運到北方和南方的市場。棉花為北方的紡織廠提供了原料,而且在全國出口商品中,棉花佔了一半以上。


奴隸制度分裂國家

北方和南方的利害衝突逐漸明顯。南方人對北方商人經營棉花獲得的巨大利潤憤憤不平,並把南方的落後歸咎於北方的擴張。另一方面,北方人則宣稱,南方之所以比較落後,應完全歸咎於奴隸制度--這種被南方人稱為是他們的經濟體制中非常重要的「特有制度」。

遠在一八三0年,地區的界限就因為奴隸制問題而愈趨明顯。北方各州的廢奴主義情緒越來越強烈,並受到自由土地運動的鼓動,該運動強烈反對把奴隸制度發展到未設州的地區。但在一八五0年,在南方人看來,奴隸制度是很自然的,就像他們的英國語言和他們的代表制度一樣,不能由他們負責。在一些沿海地區,到了一八五0年,奴隸制度已經有二百年以上的歷史,成為這些地區的基礎經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南方及邊區十五個州裏,黑人的人口約為白人的一半,而在北方各州,則只佔微不足道的少數。

從十九世紀四十年代中期起,奴隸制度問題成了美國政治中最突出的問題。在南方,自大西洋沿岸到密西西比河以西各州,構成一個相當堅強的政治實體,它們對有關棉花種植和奴隸制度的基本政策,意見頗為一致。南方多數種植園主認為,奴隸制度是必要而永久的制度。用原始工具來種植棉花,最適於僱用奴隸勞動。這樣,勞工在一年之內有九個月的時間可以工作,婦女和兒童也可以參加工作。

 

對奴隸制度的爭論日趨激烈

當南方的政治領袖,專業人士以及大多數的教會牧師和來自北方的輿論壓力作鬥爭時,他們不再為奴隸制度感到歉意,反而成為這個制度的狂熱支持者。他們認為這個制度對黑奴有利,南方宣傳家甚至肯定,這種勞資關係比北方的工資制度更為人道。

一八三0年以前,種植園內古老的家長制度,採用自由自在的管理方法以及由奴隸主親監督奴工的辦法,仍然是管理上的一大特色。一八三0年以後,南方採用大規模植棉法。奴隸主漸漸地不再親自去監督奴工,而由受僱用的職業性的監工去做這件工作。這些監工的任職條件,是他能否最大限度地搾取奴工的勞動。

雖然有許多種植園主能繼續寬待黑人,但無情殘酷的事件也時有發生,其中尤以拆散奴工家庭為最。對於奴隸制度最尖銳的批評,並不在於監工的不人道,而在於它侵犯了每一個人基本的自由權利。

種植棉花及其勞動制度,已經成為南方一種巨額的投資。棉花原是一種不重要的農作物,但它的產量在一八00年已達一千六百萬公斤,到一八二0年達到七千二百萬公斤,而一八四0年,總產量竟達三億一百五十萬公斤以上。到一八五0午時,世界上有八分之七的棉花,是由美國南方供給的。

奴隸制度隨著棉花產量的增長而發展。南方人在全國政治上的主要方針,就是設法保護和擴大以「棉花與奴隸制度」為代表的利益。他們認為必須擴大植棉區;因為,僅僅種植棉花一種農作物,使土地迅速貧瘠,所以他們需要新的肥沃的土地,以求增產。此外,為了政治的權益,南方需要新的土地,去建立更多准許僱用奴隸的州,以抵銷加入聯邦的新的自由州。反對奴隸制度的北方人識破了南方人擴張奴隸制度的陰謀,到了十九世紀三十年代,他們的敵對情緒就更加激烈了。

早期的反奴隸制運動,作為美國革命的一個支流,於一八0八年使國會廢止了與非洲的奴隸買賣,也是這場運動贏得的最後一次勝利。從此以後,反對者幾乎僅限於教友派,但他們的抗議,始終是溫和而無力的;那時,由於軋棉機的應用,對奴隸的需求量令人注目地增加了。到十九世紀二十年代,出現了一種新的騷動局面,這種新局面的形成,大都是因為當時出現了生氣蓬勃的民主思想,以及對各階級的社會平等所表現的新興趣。

當美國的廢奴運動處於極端階段時,它對要求立即廢奴一事表現出好鬥、不妥協的特點,並堅持立即廢奴。這批極端派的領袖,是馬薩諸塞州的青年威廉.萊德.加裡森,他既具殉道者的英雄氣概又具有民眾領袖堅韌不拔的毅力。

一八三一年一月一日,加裡森在他的第一份報紙「解放者」上宣告:「我要為立即解放我們的奴隸大眾而進行不屈不撓的戰鬥……在這個問題上,我不願讓我的思想、語言和文字帶上溫和的色彩……我說到做到--我決不含糊其詞--我決不推諉我決不後退一步--我的話一定會有人聽到。」

加裡森轟動一時的做法,喚醒了北方人去瞭解這一制度的罪惡性質,他們過去一直以為奴隸制度是不可改變的。他的策略是把黑奴制度中最駭人聽聞的事件揭露出來,並且嚴厲抨擊了奴隸主摧殘生命、買賣奴隸的行徑。他不承認奴隸主的權利,不作任何妥協,也不容許任何拖延。比較溫和的北方人卻不願採取他無視法律的做法,他們認為改革應該通過合法與和平的途徑去完成。

在某一階段,反對奴隸制度運動的方式,是幫助奴隸們逃到北方的安全地帶,或是越境潛到加拿大去。經過周密組織,被稱為「地下鐵道」的秘密逃亡路線,在十九世紀三十年代已遍佈北方各地,其中以西北地區最為成功。僅在俄亥俄一州,自一八三0年至一八六0年間,獲得幫助而逃亡成功的奴隸,估計不下四萬人。各地反奴隸制度組織也急劇增加,到一八四0年總數已約達二千個,擁有會員約二十萬人。

儘管廢奴主義者努力要把奴隸制度問題搞成為每個人的良心問題,但是,北方人總的來說,仍對這個運動很冷淡。他們只忙於自己的事業,認為奴隸制問題必須出南方人通過州政府的行動予以解決。在他們看來,那些反奴隸制的狂熱分子的不羈鼓動,勢將危害聯邦本身的完整。

 

裂痕愈來愈深

可是,一八四五年,因德克薩斯州的併入,以及不久後因與墨西哥戰爭中獲得了西南部的領土,奴隸制度從道德問題轉變為一個十分激烈的政治問題。直到此時,奴隸制度似乎還可以控制在該制度早已存在的地區。一八二0年「密蘇里妥協方案」所定下的限制,仍在照舊實施。但新領土的歸併,使奴隸制度又有了發展的可能。

很多北方人認為,只要把奴隸制度局限於固定的範圍以內,這個制度終將逐步消亡。為了義正詞嚴地反對增加新的推行奴隸制的州,他們指出,華盛頓和傑斐遜的聲明以及一七八七年的法令都是禁止將奴隸制度擴展到西北各州去的。德克薩斯州既然早就實行奴隸制度,它自然是以奴隸制州的地位加入聯邦的。加利福尼亞、新墨西哥以及猶他各州原無奴隸制度,但一八四六年美國準備接管這些地區時,對如何處理這些州的問題,卻出現了截然不同的意見。

南方的極端主義者,主張把從墨西哥獲得的土地全部向奴隸主開放。堅決廢奴的北方人則不讓奴隸制度蔓延到新的土地上。一些溫和派建議把「密蘇里妥協方案」所規定的界線延伸到太平洋,界線的北側成為自由州,界線的南側成為奴隸制的州。還有一派則建議把問題交由「人民自決」--這就是說,政府應准許攜帶奴隸或不攜帶奴隸的移民自由進入新領土,然後,到了準備立州時,再由人民自行解決這個問題。

南方輿論認為,奴隸制度可以在全部土地上存在;北方則認為,任何地區都不應讓奴隸制度存在。一八四八年,近三十萬人投票贊成「自由土地黨」候選人。該黨宣稱,最好的辦法是「限制奴隸制度,把奴隸制度變成地方性的制度,並且阻止這種制度的滋長。」

一八四八年一月,加利福尼亞發現了金礦,僅在一八四九年一年內,就有八萬多名淘金心切的移民湧進該區。加利福尼亞成了關鍵問題,因為,國會顯然必須在設州之前決定它的地位。全國的人都寄希望於參議員亨利.克萊身上,因為他曾在危機臨頭時兩次挺身而出提出妥協建議。現在,他又一次以周詳的計劃阻止了一次危險的地區衝突。

他在妥協方案(後來經國會修正)中建議,加利福尼亞作為一個執行自由土地憲法(即廢奴)的州加入聯邦,將其餘新併入的土地,劃分為新墨西哥和猶他兩個州,但不提及奴隸問題;有關德克薩斯州對新墨西哥的一部份領土要求,則以給德州一千萬美元為補償;建立更有效的機構去追捕逃亡的奴隸,把他們送歸主人;在華盛頓,廢止奴隸買賣(並非廢奴)。這些措施就是美國歷史上著名的「一八五0年妥協方案」,它們一經國會通過,全國上下便有如釋重負之感。

這項妥協方案在三年中似乎解決了所有的分歧。但是,潛在的危險在增長。新的「逃亡奴隸法案」,深深地激怒了北方人。他們不但拒絕追捕逃奴,反而繼續協助他們逃亡,並使「地下鐵道」比以前更有效、更明目張膽了。

 

內戰迫在眉睫

那些認為奴隸制問題可以自行解決的人們,只注意了政治家和報紙編輯的言論。時間證明,哈里特.比徹.斯托夫人於一八五二年出版的小說「黑奴籲天錄」,比立法者和報紙具有更大的影響。

斯托夫人開始寫這本書的時候,她認為這只是一篇微不足道的粗作,但在寫作過程中,作品的主題展開了。書一出版,立即引起了轟動,第一年就銷了三十萬冊,八架大印刷機,日夜工作,以滿足讀者的需要。不久,它被譯成好些國家的文字。

這部小說指出殘暴與奴隸制度是分不開的,自由與奴隸制社會是水火不相容的。北方的年輕選民們被小說深深感動。廣大人民,無論老少,都被這本書激起了反奴隸制度的熱情,因為它打動了人的基本情感--對不平等現象的憤慨、以及對遭受無情剝削的弱者的同情。

一八五四年,奴隸制度這個老問題在各地再次出現,而且爭論變得越來越激烈。現在的堪薩斯州和內布拉斯加州一帶地區那時已經吸引了好些人前往定居;由於有一個穩定的政府進行治理,該地區預料可以得到迅速的發展。

根據「密蘇里妥協方案」,整個地區是禁止奴隸制度的。但是,密蘇里有勢力的奴隸主,反對把與他們西部毗鄰的堪薩斯州變成自由土地。因為這樣一來,密蘇里就挨著三個自由州了,而密蘇里州本身,在廢奴運動的強大壓力下,也可能很快會被迫成為一個自由州。有一段時期,國會中的密蘇里議員們,在南方人支持之下,抵制了該區設洲的一切努力。

在這個時候,伊利諾州的老資格參議員斯蒂芬,道格拉斯提出一個引起主張實施自由土地的人們憤怒的法案。道格拉斯說,一八五0年的妥協方案既然規定猶他州和新墨西哥州對奴隸制度問題自由決定,那末,「密蘇里妥協方案」便早已失效。他的計劃是建議在堪薩斯和內布拉斯加設准州,並允許移民攜帶奴隸前往定居。居民本身則可以自由決定究竟是以自由州或是以奴隸州的身份參加聯邦。

北方人譴責道格拉斯在討好南方人,為他在一八五六年爭取總統寶座鋪路。討論該法案時,發生了激烈的辯論。主張自由土地的出版物猛烈地譴責這個法案。北方的牧師也痛斥了它。一向與南方人友善的商人們,也突然和他們翻了臉。然而,在五月的一天早晨,參議院居然在狂熱的南方人進行歡慶的隆隆炮聲中通過了這個法案。這時侯,一位反奴隸制領袖薩蒙.蔡斯預言道:「他們現在慶祝勝利,但他們所引起的反響,在奴隸制度本身滅亡之前,將不會停止。」當道格拉斯後來去芝加哥為自己發表辯護演說時,港口的船隻竟懸掛半旗,教堂的鐘聲也響了一個小時,成千上萬的群眾聚在一起叫喊,使他的演講無法聽清。

道格拉斯倒霉措施所引起的直接後果是嚴重的。對奴隸制度的擴張問題態度曖昧的輝格黨,終於消聲匿跡,代之而起的新的有力組織,就是共和黨。它的首要任務,就是要在全部國土上廢除奴隸制度。一八五六年,共和黨推選約翰.弗裡蒙特競選總統,他因五次深入西部進行考察性旅行而成名。雖然他競選失敗了,但這個新的黨卻在北方大部份地區發展了勢力。主張自由土地的著名領袖,如蔡斯和威廉.西沃德等的影響,也比以往增大。與他們一起湧現出來的還有一位高而瘦的伊利諾州的律師亞伯拉罕.林肯。

因為南方的奴隸主和北方反奴隸制的人們都湧向堪薩斯州,結果便發生了武裝衝突,不久,這塊土地便被稱為「流血的堪薩斯州」。還有一些事件,進一步把國家推到動亂的邊緣,一八五七年最高法院判決德雷德.斯科特案就是其中著名的一件。

斯科特是密蘇里州的一名奴隸,他在二十年前,被他的主人先後帶到伊利諾州和威斯康星洲去居住,但這兩州是禁止奴隸制度的。他回到密蘇里後,對該地的生活不滿意,遂為自身均自由而提出訴訟,理由是他曾居住在自由土地上。受南方人控制的法院竟判決,因他志願回到一個奴隸制州,所以喪失了他享有自由的權利,並作出裁決,國會在這地區作禁止奴隸制的任何努力,也是無濟於事的。

斯科特案的判決引起整個北方的騷動,法院遭受到空前尖銳的指責。對南方的民主黨人來說,這一決定是一個偉大的勝利,因為這件事為他們在各地合法地推行奴隸制提供了法律根據。

 

林肯抨擊奴隸制度

林肯一向認為奴隸制度是一種罪惡。一八五四年他在伊利諾州皮奧裡亞的一次演說中,主張國家一切立法都必須建立在限制奴隸制度和最後予以廢除的原則之上。他還認為所謂人民自決的原則是虛假的,因為西部地區的奴隸制度,不僅是當地居民所關心的,並且也是整個美國所關心的。這一篇演說,使他在日益發展中的西部各地獲得了廣泛的聲名。

一八五八年,林肯在伊利諾州參議員競選中成為道格拉斯的敵手。六月十七日,林肯在競選演說中的第一段,便提出了此後美國歷史的基調:

「『分裂之家不能持久。』我相信我們的政府不能永遠忍受一半奴役一半自由的狀況。我不認為聯邦會瓦解 我也不認為這個家會沒落--不過,我認為,分裂的局面將會終止。」

林肯和道格拉斯在一八五八年的好幾個月中,連續進行了七次辯論。道格拉斯參議員是個體格健壯、身高五英尺的「小巨人」,素以出色的演說家著稱,真是「棋逢對手」,他遇到了對手林肯。林肯對人民自決的觀念提出了有力的挑戰。最後,道格拉斯雖然以微少的多數連任參議員,但林肯也因此成了全國大名鼎鼎的人物了。

地區衝突再次變得尖銳化。一八五九年十月十六日晚上,一個三年前對堪薩斯的奴隸制度予以無情打擊的反奴隸制度狂熱分子約翰.布朗,在少數廢奴主義極端分子的幫助下,奪取了哈波斯渡口的聯邦軍械庫,這個地方屬現在的西弗吉尼亞州。拂曉以後,城鎮的武裝市民,在民團的協助下,開始反攻,布朗和其殘部,均被俘擄。

恐慌立即遍於全國。對許多南方人來說,布朗的行動加深了他們的憂慮,另一方面,對反對奴隸制度的激進分子來說,布朗是一名獻身於偉大事業的烈士。但大多數的北方人,還是譴責了他的行動,認為這破壞了法律和秩序以及損害了以民主方法求得社會進步。布朗以搞陰謀、叛國和謀殺罪而受審,並於一八五九年十二月二日被判處絞刑。直到臨終時,他還自信他已經盡了上帝交付他的職責。

一八六0年大選時,共和黨提名林肯為總統侯選人。當黨的領袖們宣佈決不讓奴隸制度再發展下去的時候,全黨精神異常振奮。為了保護工業,共和黨許諾要設立關稅;它還保證制定法律,以便向到西部開發並在那裏定居的人免費提供自耕地。由斯蒂芬.道格拉斯領導的反對派民主黨人,因內部不團結,在競選中敗給了日益壯大的共和黨。

林肯一旦當選總統,南卡羅來納州就要和聯邦分家,因為該州早就在等待時機,以便聯合南方各州,打擊反奴隸制度的勢力。所以,一到選舉結果確定之後,南卡羅來納州立即召開一次特別大會,宣佈「南卡羅來納及其它各州,在美利堅合眾國的名義下所組成的聯邦,從此解散了。」南方其它各州立即仿傚南卡羅來納的做法,並於一八六一年二月八日成立了南方邦聯。

 

內戰

不到一個月以後,在一八六一年三月四日,亞伯拉罕.林肯宣誓就任美國總統。在其就職演說中,他拒絕承認這一分裂,認為這在「法律上是無效的」。他最後呼籲大家努力恢復團結。但是南方人對此卻置若罔聞。同年四月十二日,他們竟在南卡羅來納州的查爾斯頓港口炮轟薩姆特要塞。至此,北方人遲疑不決的觀望態度,被一掃而光。

在退出聯邦的七個州裏,人民迅速響應他們的總統傑斐遜.戴維斯的號召。南北雙方都焦急地等待著迄今仍忠於聯邦的各奴隸制州表態。四月十七日,弗吉尼亞州邁出了決定其命運的一步,阿肯色和北卡羅來納亦很快跟上。弗吉尼亞州退出聯邦是最為勉強的。該洲的政治家,不僅是贏得美國獨立革命和制定憲法的中堅,而且他們中有五人當過總統。弗吉尼亞的羅伯特.李上校為忠於他的州,辭去了指揮聯邦部隊的職務。在擴大了的南方邦聯和北方的自由土地的中間地帶,還有幾個州。這些州都具有出乎意外的愛國精神,它們與聯邦保持著緊密的聯繫。

參戰各方都非常希望自己能夠早日贏得勝利。就物資而言,北方佔有決定性的優勢,它擁有二十三個州,二千二百萬的人口,南方只有十一個州和九百萬人口。北方在工業上的優勢,更超過其人力上的優勢,它有製造武器、彈藥、生產服裝及其它各種用品的設備。同樣,北方的鐵路網,也有助於聯邦軍隊取勝。

戰爭開始時,大部份海軍都掌握於聯邦手中,但它既分散又脆弱。海軍部長吉迪恩.韋爾斯,很快採取措施加強它。林肯隨即宣佈封鎖南方海岸。雖然起初封鎖海岸的效果並不顯著,但到一八六三年,它幾乎完全阻止了南方向歐洲出口棉花及進口急需的彈藥、衣服和藥品。

與此同時,卓越的海軍指揮官戴維.法拉格特,出色地指揮了兩次戰役。第一次,他率領一支聯邦艦隊到密西西比河河口,迫使南方的最大城市新奧爾良投降。另一次,他穿過壁壘森嚴的莫比爾海灣,俘獲了邦聯的一艘鐵甲船,同時還封閉了這個港口。

在密西西比河河谷,聯邦軍隊勢如破竹地贏得了一連串的勝利。他們首先突破了設在田納西州的一條很長的邦聯防線,因而順利地佔領了該州西部的大部份地區。攻下密西西比河上的重要

[Map-一八六 一年內戰爆發時的美國 - 年份表示加入聯邦的時間。斜紋處表示一八六一年到一八六五年間十一個加入美國南方邦聯的州。弗吉尼亞西北部拒絕加入邦聯,而以西弗吉尼亞名義加入聯邦。從墨西哥購入的嘉茲登,是加進美國本土的最後一個准州。]

港口曼菲斯後,聯邦軍隊長驅二百二十公里,直搗邦聯的腹地。指揮這一戰役的尤利塞斯.格蘭特,是一位堅韌不拔的將軍。開始聯邦軍隊在一塊可以俯視到田納西河的高地上,突然向夏伊洛發起進攻,然後堅守陣地,直到援軍到來把邦聯軍隊擊退。嗣後,格蘭特懷著完全控制密西西比流域的最終目標,緩慢而穩步地向南逼進。此時,該河下游的敵軍,早因法拉格特佔領新奧爾良而被肅清了。

有一個時期,格蘭特在維克斯堡被阻,邦聯軍隊利用該地地形陡峭,海軍無法進攻的優勢,加強了防守。一八六三年,他開始從維克斯堡下面和周圍進攻,整整圍攻了六個星期。七月四日,他終於佔領了該城,並且俘擄了西部最強大的邦聯軍。這時,密西西比河全由聯邦所掌握。邦聯從此也被分割為兩部分,從德克薩斯州和阿肯色運出物資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另一方面,在弗吉尼亞,聯邦軍隊卻一敗再敗。當聯邦軍企圖攻佔邦聯首府裡奇蒙而不斷血戰時,竟全被擊退。邦聯軍隊有二大優勢:第一、在華盛頓和裡奇蒙之間,有無數小河截斷道路,防衛力量因此而得到加強;第二,邦聯方面,有兩位出色將領--羅伯特.李將軍和托馬斯.傑克遜將軍--他們的才幹遠遠超過早期的聯邦各指揮官。聯邦軍隊的一位指揮官喬治.麥克萊倫,有一次曾孤注一擲地企圖攻下裡奇蒙,但自一八六二年六月廿五日至七月一日的七天戰鬥中,聯邦軍隊步步敗退,雙方損失都很慘重。

一八六三年一月一日,林肯總統發表了解放宣言,使叛亂各州的奴隸獲得自由,並號召他們參加北方的軍隊。宣言說:戰爭的目的不只是為了拯救聯邦,而且也是為了廢除奴隸制度。

北方部隊在東部還是沒有什麼進展。在向裡奇蒙的陸上進攻中,北方部隊又遭到阻遏。在章塞洛斯維爾一次血戰中,聯邦軍隊更遭到慘敗。但邦聯的勝利,也付出了極高的代價,因為傑克遜陣亡了。

邦聯的勝利,沒有一次是具有決定意義的。聯邦政府則只需召募新軍,即可重新作戰。一八六三年七月,戰局有了轉機。李將軍認定北方軍在章塞洛斯維爾的慘敗,正是南方的一個機會,於是他揮軍北上,侵入賓夕法尼亞州,他的部隊幾乎到達賓州首府。但是,一支強大的聯邦軍隊在葛底斯堡阻擊了李將軍的進攻,在歷時三天的戰爭中,邦聯軍隊英勇作戰,想一舉突破聯邦軍的防線。但他們失敗了,李將軍的精銳部隊,在慘敗後撤回到波托馬克河一帶。

格蘭特將軍的部隊,這時正佔領著密西西比河上的維克斯堡。對南方海岸線的封鎖,猶如銅牆鐵壁,能穿出封鎖線的船很少,邦聯方面所需的資源就要耗盡。但北方各州,似乎比以前更繁榮了,他們的製造廠、工廠全部開工;農場裏收穫的豐盛穀物,也不斷被運往歐洲;他們的勞動力,因移民的不斷補充而更加充裕了。

一八六四年格蘭特將軍向裡奇蒙發動穩步而堅決的進軍,預示了戰局的終結。北方部隊從四面八方圍繞;一八六五年二月一日,謝爾曼將軍的西部軍,也自喬治亞州開始向北推進。

二月十七日,邦聯軍放棄了南卡羅來納州首府哥倫比亞。查爾斯頓城由於通往內陸的鐵路線被切斷,未經一戰該城便落入聯邦艦隊之手。同時,邦聯軍在彼德斯堡和裡奇蒙的陣地,也岌岌可危,四月二日,李將軍只好下令放棄。一星期後,他退守在弗吉尼亞的阿波瑪托克斯,又被聯邦軍隊包圍,因無路可逃最後只好投降。

投降的條件頗為寬大。格蘭特參加和談歸來,心平氣和地等歡呼雀躍的士兵安靜下來,提醒他們說:「叛逆者現在又成為我們的同胞了。」南方為了謀取獨立的戰爭,至此竟成了「失敗的事業」;他們的英雄羅伯特.李將軍,既因他卓越的指揮才能,又因他失敗時的高尚風格而受到國人廣泛的敬仰。

對北方來說,戰爭產生了更見偉大的英雄林肯--他急於做到的,莫過於把破碎的聯邦重新統一起來,但這不是靠武力和壓制,而是靠熱情和寬容去實現。雖然,無論在戰爭時期還是在和平時期,他不得不運用前所未有的權力,但他卻從未違背民主自治政府的原則。一八六四年,他第二次當選總統。

 

對任何人不存惡意

林肯在他的第二任就職演說的結束語中說: r……對任何人不存惡意;對每一個人仁慈;堅持正義,因為上帝要我們識別正義;讓我們努力完成已經開始了的工作;來包紮國家的傷口;照顧那些將受戰爭之苦的人,照顧他的寡婦和孤兒……盡一切努力去求得我們之間、以及我們與其它國家之間的正義的和持久的和平。」三個星期以後,也就是李將軍投降後的第三天,林肯發表了他最後一次公開演說、宣佈了他寬宏大量的復興政策。

四月十三日(星期四)晚上,華盛頓城燈火輝煌,為慶祝李將軍的投降,街頭上擠滿了狂歡的人群。翌日,總統召開了實際上是他的最後一次的內閣會議。當晚,他偕夫人和一對年輕貴賓,參加福特戲院的一個演奏會。他坐在總統包廂裏,忽然一個瘋狂的演員約翰﹒威爾克斯﹒布思向他行刺,刺客刺中總統後,立即從包廂跳向舞台逃走了。幾天後,布思終於在弗吉尼亞一個鄉村穀倉裏被捕獲了。

四月十五日早晨,林肯在福特戲院對街一個屋子的樓下臥室裏逝世。正如詩人拉塞爾﹒洛厄爾所寫的:「在這個驚人的四月的早晨以前,從沒有過這樣多的人為一個他們無緣一見的偉人逝去而灑淚,他們生命中的友好之神,似乎也已隨著他的逝世而遠去,使他們感到更加陰冷和黑暗。對死者的頌揚,從沒有像陌生人那天遇見時彼此交換的肅穆而同情的眼光那樣感人。他們都為失去了一個親人而悲痛!」
勝利的北方現在由林肯的副總統安德魯﹒約翰遜領導,他們面臨的首要問題是如何決定已退出聯邦的幾個州的地位。

林肯對這個問題曾經提出過看法。他認為,南方各州的人民從沒有合法地退出過,他們只是被一些反對政府的人引入了蔑視聯邦政府的歧途而已。戰爭是少數人的行動,因此,聯邦政府將只對付那些少數人,而不是對付那些州。為此,林肯於一八六三年宣佈,不管是哪一個州,只要一八六O年登記過的選民的十分之一讚成組織州政府,而且該政府又忠於美國憲法,服從國會法律和總統公告,他就承認那個政府為該州的合法政府。

但是國會拒絕了這一方案,並對林肯在徵得國會議員同意之前是否有權處理此事的問題提出了質疑。事實上,戰事結束之前,弗吉尼亞、田納西、阿肯色和路易斯安那各地,都已建立新的州政府了。有些國會議員主張對退出聯邦的各州處以重罰。在這些議員中,有一位叫做撒迪厄斯﹒史蒂文斯的,他是眾議院中的共和黨領袖,他甚至建議把南方的種植園主置於軍事管制之下,察看一段時期。

為處理它所關切的一個重大問題,即解放了的黑奴的現狀,國會於一八六五年三月設立了「自由人局」,以監護黑人,並引導他們實現自力更生。同年十二月,國會通過了有關廢除奴隸制度的美國憲法第十三條修正案。

 

在復興方案上的不同看法

一八六五年夏,約翰遜開始執行作了微小修正的林肯的復興方案。他以總統公告的形式指派了各退出聯邦的州的州長,並運用總統的特權,順利地使大量的南方人恢復了政治權利。

每一個原屬南方邦聯的州,都適時召開了會議,取消了退出聯邦的法令,拒付戰債,並草擬了新的州憲法。最後,每一州的人民都陸續選舉了州長和州的立法機構;一個州的立法機構一旦批准了憲法第十三條修正案,新的州政府就得到承認,該州也就重歸聯邦的懷抱。

到一八六五年年底,除少數例外之外,這種手續已全部完成。不過,原退出聯邦的各州,並未在聯邦中完全恢複它們昔日的地位,因為,國會還沒有接受它們的參議員和眾議員,這些人正在前來華盛頓,準備到國會就任。

林肯和約翰遜都事先預見到:國會將有權拒絕南方的議員出席參眾兩院,因為憲法的條文規定:「參眾兩院應各自審查……本院議員的資格。」在賓夕法尼亞州的史蒂文斯的領導下,那些主張懲罰南方的國會議員們,拒絕讓它們選出的參議員和眾議員出席。以後幾個月中,國會另行制定了南方的復興方案,這個方案,和林肯的初稿及約翰遜的續稿已全然不同了。

 

戰爭的後果

國會中一些議員對於黑人應得到公民身份及其一切權益的意見,逐漸得到大眾的支持。一八六六年七月,國會通過了公民權法案,並建立了一個新的「自由人局」。這些都是為了防止南方的立法機構制定有種族歧視的條例。嗣後,國會又通過了憲法第十四條修正案。該修正案指出:「任何人,凡在合眾國出生或歸化合眾國並受其管轄者,均為合眾國及所居住之州的公民。」

所有南方各州的州議會,除了田納西州外,都拒絕批准這一修正案,有些州議會投票一致反對。北方的一些團體建議對南方﹒的這種行為進行干預,以保護黑人的權利。在一八六七年三月的「複興法案」中,國會對於南方各州業已建立的政府,一概置之不理,並把南方分成五個區,把它們置於軍事管制之下。法案中規定,南方各州如能建立平民政府宣誓效忠,批准憲法第十四條修正案,賦予黑人選學權,國會將免除其永受軍事管制。

一八六八年七月,憲法第十四條修正案批准了。第二年,國會又通過了憲法第十五條修正案,並於一八七O年經各州州議會批准;這個修正案規定,「合眾國政府或任何州政府,不得因種族、膚色,或以前曾為奴隸而拒絕給予或剝奪合眾國公民的選舉權。」

國會以不屈不橈的精神推動 「復興法案」的理由,主要是因為這個法案意味著約翰遜總統的失敗與恥辱。國會對約翰遜的憎惡十分強烈,以至在美國歷史上第一次提出了彈劾案,要把約翰遜總統趕出白宮。

約翰遜唯一冒犯國會之處是他反對國會的政策,並以激烈的言詞予以抨擊。他的敵人所能加諸於他的最嚴重罪狀,乃是他不顧「公職人員任期法」,罷免了陸軍部長,此人堅決支持國會。但當彈劾案在參議院討論時,證明他按規定有權罷免內閣閣員;更重要的是,有人有力地指出,如果國會僅因為總統不同意國會多數意見而罷免總統,勢將開創一個危險的先例。因此,罷免總統的行動遂未成功,而約翰遜一直留任到他的任期屆滿為止。

一八六八年夏,國會根據「複興法案」,把阿肯色、北卡羅來納、南卡羅來納、路易斯安那、喬治亞、亞拉巴馬和佛羅里達等州,重新納入聯邦。這七個實行復興法案的新的州政府到底具有多少代表性,可從以下的事實中得到判斷,那就是大多數新選出來的州長、眾議員、參議員,都是戰後到南方宦海去謀出路的北方人。至於路易斯安那、南卡羅來納、以及密西西比等州的議會,則完全為黑人所控制。

南方的白人於驚惶失措之餘,看到他們的文化遭受威脅,但又找不到合法的手段來阻止事態的發展,便轉而採用非法手段。不久,暴力行動頻頻發生,到一八七O年,這些騷動事件日益增多,國會於是通過了「強制執行條例」,嚴厲懲處那些企圖剝奪黑人公民權的人。

隨著時間的消逝,事情越來越明顯,南方的問題並不是嚴刑峻法及繼續仇視以前的邦聯人員所能解決的。一八七二年五月,國會通過了 「大赦法案」,恢復了大約五百名邦聯同情者之外的所有人的全部政治權利。

南方各州,逐步選出了民主黨員參加政府。到一八七六年,共和黨僅在南方的三個州佔有優勢。這一年的選舉,是美國歷史上最為旗鼓相當的一次,它表明除非北方的軍隊撤退,南方是沒有和平可言的。第二年,拉瑟福德﹒海斯總統下令撤退軍隊,並承認「激進的」復興政策是失敗的。

北方統治南方的局面終止了。但在南方,不但因戰爭而帶來滿目瘡痍,而且由於治理不妥而債台高築。加之十年的種族衝突,百姓精神不振。從一八六五年到一八七七年,經過十二年「假」復興,重建南方的努力,這時才真正開始。